孝庄文皇后——最睿智的母亲

    十七世纪初,明王朝衰落,东北女真族崛起。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,于明万历四十四年(1616)建立后金国。努尔哈赤死后,第八子皇太极继承汗位,北伐蒙古、南征朝鲜,并于明崇须九年(1636)称帝,国号清,建元崇德,奠都盛京,与明朝遥相对峙。明崇祯十七年(1644)李自成领导的农民军攻占北京,崇祯皇帝缢死煤山,镇守山海关的明将吴三桂,叛明投清,于是清军铁骑奔突入关,逐鹿中原,李自成的大顺政权在清军追击下瓦解。九月十九日,清宗室郑亲王济尔哈朗率劲骑,护送清幼生从盛京迁居北京。十月一日黎明,古老的皇城装点一新,上午已时,皇极殿前鞭鸣三响,钟磐交鸣,韶和典乐徐徐奏起。年仅六岁的小皇帝福临,即位。清王朝统治中国二百五十年的历史,就从这里拉开帷幕。然而。这个小皇帝,并不理解这高高御座和声声欢呼的含义,只有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头戴凤冠的青年妇女,面色凝重,她就是小皇帝的母亲、后世称为孝庄文皇后。

  一、政治婚姻中的配角

  孝庄文皇后,一姓博尔济吉特氏,蒙古科尔沁部贝勒寨桑之女,明万历四十一年(1613)二月出生,一十三岁时,由她哥哥吴克善护送到盛京,嫁给皇太极。

  清初满蒙联姻,是一项既定国策。皇太极时,蒙古族女子几乎垄断后宫,仅科尔沁贝勒寨桑一家,有封号的就有三位——皇后博尔济吉特氏(孝庄的姑妈)、宸妃博尔济吉特氏(孝庄之姐)及孝庄文皇后博尔济吉特氏。

  孝庄从蒙古大草原来到盛京,给皇太极生下一男三女(儿子福临即后来的顺治皇帝),崇德元年皇太极称帝时被封为永福官庄妃。

  在皇太极生前,孝庄在后宫的地位并不显赫。后宫统摄一切的是她姑妈,而受到皇太极专宠的则是她姐姐宸妃。

  崇德七年(1642)三月:清军俘获明朝蓟辽总督洪承畴,皇太极大喜。洪承畴是明朝很有影响的封疆大员,收服他对于收揽汉族知识分子之心、瓦解明朝统治具有非常的意义。皇太极下令把洪押到盛京,派汉臣范文程等轮番劝说,洪承畴“延颈承刀。始终不屈”,为此皇太极颇费踌躇,食不甘味。孝庄看到这种状况,毛遂自荐,亲自去劝说。她扮作一个待女,身上藏了一壶人参汁,来到洪承畴的居处,温颜婉语,“以壶承其唇”,一口一口给他灌下人参汁,动之以情,喻之以理,经过数天的努力,终于说服洪承畴投到清军辕下。

  由于孝庄经常留意参预清廷的政治活动,她的政治素质和才能得到了磨炼,很快脱颖而出。当重大政治事变突然发生的时候,这种才能就明显地显示出来了。

  二、立储斗争

  崇德八年夏,清军大战松锦告捷后,国势大张,气象日上。皇太极踌躇满志,正擘划下一步战略,天不假年,八月九日在突发脑溢血,暴死于清宁宫。帝王暴卒,向来容易引起政治动乱。由于皇太极对皇位的继承问题没有留下遗嘱,在繁琐的丧仪背后,一场激烈的权力角逐正悄悄展开。

  努尔哈赤生前曾规定,他的继承人必须由满洲贵族公议,从八大议政贝勒中推选,八大贝勒“同心谋国”,其中以军功昭著的儿子代善、莽古尔泰、皇太极及侄子阿敏轮月执政,朝贺时兄弟四人并排南面坐——这是一种原始军事民主制的残余。皇太极继承汗位后,打破了这个框框,皇帝南面独坐,独操大权。唯其如此,皇帝的称号对于跻身于最高权力圈、很有可能得到它的人们来说,更加具有诱惑力。

  暗中动作的双方很快明朗化:皇太极的长子肃亲王豪格,三十四岁,跟随父亲南征北战,拥有父亲亲将的两黄旗和伯父代著镶红旗、堂叔济尔哈朗镶蓝旗的拥护和支持;努尔哈赤的十四子睿亲王多尔衮,三十二岁,雄才大略,曾西征河套察哈尔林丹汗残部,得元朝传国玺归献皇太极,迫降朝鲜,用兵把握分寸,颇合用武之道,很得皇太极倚重和信赖,继位的呼声很高,拥护者有英亲王阿济格、豫郡王多锋和正、镶两白旗将领。

  正、镶两黄旗将领盟誓,宁可死作一处,坚决要立皇子;而正、镶两白旗大臣誓死不立豪格,他们跪劝多尔表立即即位:“汝不即立,莫非畏两黄旗大臣乎?”“两黄旗大臣愿立皇子即位者,不过数人尔!我等亲戚咸愿王即大位也!”

  串连、游说、盟舍、劝进,频繁的活动,导致了双方严重的对立。八月十四日,皇太极死后第五天,崇政殿诸王大会,彼此终于摊牌了!

  这天大清早,两黄旗大臣盟誓大清门前,命令本旗巴牙喇(天子禁军)张弓戴甲,环立宫殿。会议开始之前,黄旗大臣悉尼就提出:“先帝有皇子在,必立其一。”会议一开始,年高辈尊的代善首先发言;“虎口(豪格)帝之长子,当承大统。”豪格见气氛如此,料大位必囊中物,欲擒故纵,起身逊谢说:“福小德薄,非所堪当。”说完离开会场。豪格一谦让,阿济格、多锋乘机劝多尔衮即位,年老的代善不愿得罪锐气方刚的多尔衮,态度骑墙地说:“睿王若允,我国之福,否则当立皇子。”两黄旗大臣沉不住气了,佩剑而前,说:“吾等属食于帝,衣于帝,养育之恩与天同大,若不立帝之子,则宁死从帝于地下而已!”有人提出立代善,老头子不愿陷入旋涡,一说:“吾以帝兄,当时朝政,尚不预知,何可参于此议乎!”说完退场,阿济格也跟随而去。两黄旗大臣怒目相向,多铎默无一言,会议眼看陷于僵局。多尔衮发言:“虎口王即让而去,无继统之意,当立帝之第三仇)子。而年岁幼稚。八高(固)山军兵,否与右真王(济尔哈朗)分掌其半,左右辅政,年长之后,当即归政。”

  这是二个折中方案,皇子嗣位,两黄旗天子亲兵的地位保持不变,。因此两黄旗大臣不再坚持立豪格。转附多尔衮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。祭祖祷天、集体盟誓,六岁的小娃娃福临被扶上了皇帝宝座、改元顺治。

  多尔衮对皇位早已垂涎,为什么关键时刻主动放弃?缺乏与家格抗衡的力量?未必。或许是多尔衮从大局出发,为避免内乱而作退让。但促成这一举动的,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因素——孝庄的幕后活动。

  作为爱新觉罗家族的一员,孝庄无疑是明白内乱会造成什么危害的,一要使双方的对立缓和,只有异中求同,一要使双方的要求都得到部分满足——既要满足两黄旗大臣立皇子的要求,又要使多尔衮的权力欲望不致落空,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是扶立幼主;当时年纪幼小的皇子有四五个,谁来占踞天子宝座?孝庄施展手腕。笼络多尔衮,使多尔表采纳了她的方案,把她儿子福临抱上了御座。

  孝庄如何笼络多尔衮?官修的史书实录没有留下任何记载,私家著述也没有留下更多的记录。有的研究者认为孝庄向多尔衮献出了自己。当然,这只是一种猜测。

  三、摄政王专政下

  多尔衮对于皇位,实际上是非常向往的。由于他在诸王大会上首倡立福临,格局一成,便难以出尔反尔,推翻前议了。虽然他高踞摄政王之位,掌握大清军政大权,一人之下,方人之上,但毕竟没有畅其所愿,还是一种缺憾,因此,在激烈动荡的戎马生涯之余,他的精神世界便陷入一种,自相矛盾、懊悔愁苦自怨自责的痛苦之中。随着他功业的累进,他的权力欲愈益炽烈,到后来,这种像火一样烤炙着他的心的欲望,竟使他做出可笑的举动:偷用御用器皿、私造皇帝龙袍、对镜自赏等等。当年妨碍他获得皇位的豪格,在顺治元年(1644)就被罗织罪名,废为庶人,也禁至死,豪格的福晋被他收系王府,纳为新人。与他同居辅政王之位的济尔哈朗,尽管一开始就很知趣地退避三舍,拱手将权力支出,但终因附依过豪格的前怨夙恨,于顺治四年( 1647)被罢职,第二年又降为郡王。多尔衮命史官按帝王之制为他撰写起居注,并营建规模超逾帝王的府第。大军调度、罚赏黜涉,一出己意,关内关外,只知有睿王一人。实际上,多尔衮掌握了一切权力。孝庄在多尔衮的步步进逼下,采取了隐忍、退让委曲求全的态度。她的方法是,不断给多尔衮戴高帽、加封号,不使多尔衮废帝自立。顺治元年十月,加封为叔父摄政王,旋又加封皇叔父摄政王。顺治四年,停止多尔衮御前跪拜。最后,大约在顺治四年年底,孝庄以太后的身份下嫁摄政王,福临称多尔衮为皇父,诸臣上疏称皇父摄政王。遇元旦或庆贺大礼,多尔衮与皇帝一起,接受文武百官跪拜。

  太后下嫁摄政王一事,史学界尚有争议。有的小说家试图从爱情角度解释这桩婚姻,这恐怕有点理想主义。多尔衮生活放纵,拘家格妻其妻,又擅娶朝鲜国王族女,一女不足其欲又娶一女,这是官书明载的事情。太后下嫁,迫于时势,有什么爱情可言,恐怕是太值推敲的。何况实际上,尽管孝庄退让一而再,再而三,最后屈身下嫁,多尔衮对皇位的觊觎丝毫没消退。有一次他还对人说:“若以我为君,以今上居储位,我何以有此病症!”福临即位后,诸臣多次提出给皇帝延师典学,多尔衮都置之不理,有意让福临荒于教育,做一个傻皇帝,致使福临十四岁亲政时,不识汉字,诸臣奏章,茫然不解。多尔衮对孝庄儿子如此,所谓“爱情”云云是很难令人信服的。

  顺治七年(1650)十二月,多尔衮出猎,死于喀喇城,被追尊为“诚敬义皇帝”,用皇帝丧仪。福临亲政,不到两月,即宣布多尔衮“谋篡大位”等种种罪状,削爵毁墓并撤去太庙牌位,籍没家产,多尔衮的党羽也受到清洗。在“倒多”过程中,济尔哈朗取而代之,成为一个新的权力集中点。孝庄敏锐地发现了这一苗头,防微杜渐,让福临发布上谕,宣布一切奏章悉进皇帝亲览,不必启和硕郑亲王(济尔哈朗),消除了可能产生的隐患。年少的皇帝在太后的安排下理政、读书,如饥似渴地吸收汉文化,在大胆使用汉官、整顿吏治等方面,开创了清初政治新局面。

  四、家庭矛盾的涡流

  权力斗争刚告一段落,孝庄又陷入家庭矛盾的旋流。


 
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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